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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卸载按钮

第八天，小茜做了一个决定。

她要把这个App删掉。

理由很充分：她今天要交一个甲方方案，需要集中注意力。但她发现自己每隔一会儿就会打开那个App看一眼那条温度曲线——不是因为她想看，是因为那个灰色的图标就在那里，每次她划手机的时候都会看到它。

她受不了了。

她长按图标，点了"删除App"。

弹出了一个确认框：

「删除后，系统将继续通过后台收集基础数据（通话时长、短信频次等），但您将无法查看面板和接收建议。如需完全退出，请联系项目组。」
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了"删除"。

图标消失了。

手机桌面恢复了干净。

她松了一口气，把手机放在一边，开始工作。

——

十五分钟后，她伸手拿起手机，解锁，划到第二页——然后意识到，她在找那个灰色的图标。

它已经不在了。

她把手机放了回去。

又过了二十分钟，她又拿起了手机，打开应用商店，搜索"云巢科技"，找到了那个App，点了"安装"。

App重新出现在桌面上，图标右上角弹出一条消息：

「欢迎回来。你已离开6小时12分钟。期间记录到一条新数据：成员A今日午间通话时长较昨日增加约3分钟。详情可查看面板。」

她看着那条消息，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。

她把手机锁屏了。

——

同一时间，小付在公司收到了App的一条推送：

「通知：成员B 今日出现了一次短暂退出行为。已自行恢复。无需干预。」

他盯着"短暂退出行为"那几个字，看了好几遍。

她删了一次App，然后又装回来了。

他没有发消息问她。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问。

但他记住了这件事。

——

晚上，小付到家的时候，两个人坐在饭桌上吃饭。

小艾在说今天在学校的事——"今天体育课我们跑了三圈，我跑了第二名"——小茜应着"这么厉害"，小付往嘴里扒了一口饭。

饭吃到一半，小付放下筷子，说了一句：

"那个App……今天好像出问题了？"

他说得很小心，像是随口一提。

小茜夹菜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。

"嗯。我删了一次。"

"……为什么？"

"太烦了。一直想看。"

"那怎么又装回来了？"

小茜沉默了一会儿。

"……不知道。可能就是……没看完。"

这个回答很奇怪。但她找不到更准确的说法——不是"想看"，不是"有用"，就是"没看完"。像追一部不太好看的剧，说不上多精彩，但你就是想知道下一集发生了什么。

小付没有追问。

他"嗯"了一声，继续吃饭。

小艾在旁边完全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，但也不在意，继续吃自己的饭。

——

那天晚上，小茜躺在床上，又打开了App。

那条家庭温度曲线还在。今天的走势比昨天低了一点点——可能是因为白天她删App又重装的那段波动，被系统记录下来了。

她看着那条曲线，忽然想到一件事：

这个App，删了又装，装了又删——它从来没问过她"为什么删"。

它只是记录。然后等着。

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。

但她没有再一次把它删掉。

【第七章 · 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