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老周

第十一天。

小付下班后被老周拉去喝酒。老周是他前同事，三个月前刚跳槽，两家公司离得不远，约了好几次都没约上，今天终于碰上了。

大排档，塑料凳，一打啤酒。

老周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。不是外表上的——穿着还是那件干净衬衫，说话声音也正常——是聊到第三瓶的时候，话题开始往某个方向偏了。

"你说，结了婚生了孩子之后，是不是都这样？"

小付正在剥毛豆："哪样？"

"就是……也没什么不好，但也没什么好。每天就是上班、下班、陪孩子写作业、周末带孩子上课。我跟我老婆上周说的话，加起来可能没超过一百句。不是吵架，是……没话说。"

小付把毛豆壳放下。

他以前也听过老周说这类话。以前他会说"都这样"，然后两个人碰一杯，把话题岔开。但今天不一样。不是他想不一样——是他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数字：33。

他放下酒杯，说了一句话。不是"都这样"，也不是"你得想办法"。他说：

"我最近发现一件事。"

老周看着他。

"我以前也觉得'都这样'。但后来我发现——不是没话说，是来说去都是那几件事。孩子的作业、家里的开销、周末的安排。说完了就没了。然后你就觉得，你们之间除了这些事，好像没别的东西了。"
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："那怎么办？"

小付想了想。他拿出手机，解锁，看了一眼App——没有新消息。然后他把手机放回桌上，屏幕朝下。

"我最近试了一个方法。不算方法，就是……每天回家之后，试着说一句跟正事无关的话。不聊孩子、不聊钱、不聊今天有什么事要处理。就一句——'楼下那只猫今天又在晒太阳了'这种。说了就行。"

老周看着他，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。

"有用吗？"

"……不知道。但好像，气氛不太一样了。"

老周没再追问。他拿起酒瓶，跟小付碰了一下。

"下次试试。"

——

小付回到家的时候，小茜还没睡，坐在沙发上刷手机。小艾已经睡了。

他换了鞋，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
过了一会儿他说："今天老周说我看起来好像没以前那么累了。"

小茜看了他一眼："你自己觉得呢？"

他想了一下："……好像确实没那么累了。不知道是因为什么。"
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——App弹了一条通知，他还没来得及看。

他没急着看。

就让它亮着。

——

第二天早上，他打开App的时候，发现「行」从33变成了34。

「行」34。

距离警戒线35，还差1。

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，没有特别兴奋，但也没有把它当成"系统又在瞎评分"。

他好像开始接受这个数字了——不管它准不准，它确实在反映一些东西。

——

同一天，小茜的温度曲线在她醒来的时候，比昨天高了一点点。

不多。

但确实高了。

【第九章 · 完】

第九章 老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