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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 不习惯

第二天早上六点半，小茜妈就起来了。

她轻手轻脚地开了房门，但厨房的动静还是传到了主卧——柜门开关的声音、水龙头的声音、在灶台上放东西的声音。不大，但在一栋隔音不太好的80平小两房里，足够把人吵醒。

小付醒了。他翻了个身，看了一眼手机——6:42。

他没有起床。他躺在那里，听着厨房里的声音，知道自己暂时睡不着了。

他拿起手机，打开App，看了一眼——「心」39。比昨天又降了1。

他关掉App，继续躺着，直到闹钟响。

——

早上七点半，他起床的时候，小茜妈已经煮好了粥，煎了荷包蛋，还拌了一碟黄瓜。

"起来了？快来吃早饭。"

小付在餐桌前坐下，看着那碗粥。粥是稠的，米粒都煮开了花——跟他妈煮的那种稀粥不一样。

他喝了一口，说了一句："妈，这粥挺好喝的。"

小茜妈笑了一下："好喝就多喝点。你看你瘦的。"

小付低头继续喝粥。

小茜从房间里出来，看到这一幕，没说什么，坐下来也给自己盛了一碗。

——

上午，小茜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，开始"帮忙"。

她把茶几上小付的充电器、钥匙、耳机线收进了一个抽屉里——"桌上不要放太多东西，乱"。她把阳台上的几盆植物重新摆了一下位置——"这个不能晒太阳，你不知道吗"。她把冰箱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——"这个放这里容易坏，应该放上面"。

她每做一件事，都是好意的。但每做一件事，都在无声地传递一个信息：你们这里，不够好。

小茜坐在沙发上，看着她妈在客厅里忙来忙去，没有说"你别弄了"。

她只是坐在那里，看着。

小付在书房里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。他没有出去。

他打开手机，在手动记录里写了一行字：

「她妈在收拾客厅。感觉她有点不高兴。」

他没有写"我"。

他写的是"她"。

——

中午，小付在厨房帮忙盛饭，小茜站在他旁边。

他低声说了一句："你妈把客厅收拾了。"

"……嗯。"

"你没事吧？"

小茜愣了一下，转头看他。

"……你注意到了？"

"……嗯。"

小茜没有说"没事"或者"你想多了"。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：

"她知道她是好意。但那是她的方式，不是我的方式。"

小付没有接话。他把盛好的饭放在桌上，然后说了一句：

"那你的方式是什么？"

小茜看着他，没有回答。

但她心里在想：他以前不会问这种问题。

——

晚上，小茜妈在客厅里跟小艾一起看电视，笑声从门缝里传进来。

小茜坐在卧室的床边，打开App，看到温度曲线今天走了一条复杂的路线——早晨下降，午间回升，傍晚又有一小段波动。

她看着那条曲线，然后做了一件事——

她打开设置，把之前关掉的三个共享开关，一个一个地打开了。

不是全部。是三个。

她留下了「实时情绪触发事件记录」那个，仍然关着。

但其余的，她都开了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开。可能是因为她妈在客厅里，而她在房间里，而她需要有人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状态。

她锁了屏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出房间，去客厅跟她妈一起看电视了。

【第二十九章 · 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