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职第三周,小付在后台系统里发现了一个他之前没注意过的功能——他可以查看匿名化的用户数据。
不是他家的数据,是其他内测用户的。所有个人身份信息都被脱敏了,只保留家庭编号、用户类型(成员A/成员B)、维度数据和系统记录。
他一开始没打算看。但那天下午,他在整理数据的时候,不小心点进了一个分类:
「家庭编号:F-2105。稳定性评分:23。状态:持续下降。」
他停了一下。
23分。比他家初始的29分还低。
他点开了这个家庭的详细记录。
这个家庭只有一位活跃用户——成员A,男性。数据显示,他的「行」评分只有18,远低于35的警戒线。「心」在15到20之间波动,已经持续了两个月。系统记录里看不到任何"补给建议"的执行记录——不是系统没发,是发了,对方没有执行。
最后一条系统备注写着:
「建议:该用户已连续两周未打开App。自动推送已暂停。系统将持续监测,但不再主动干预。」
小付看着那行备注,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自己刚安装App的时候——"行"31,比这个家庭高一些,但也说不上好。他也是从那个状态慢慢过来的。如果他当时也没有执行那些建议,没有买那瓶酸奶,没有去问小茜"你那边是什么样子的"——他现在会是什么样?
他不知道。
他把那个页面关掉了。
——
但他没有停止看其他家庭的数据。
他花了三天时间,看完了一百多个匿名家庭的数据。有些家庭的评分在上升,有些在下降,有些一直平着走。他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状态——有的家庭"行"评分高达60多,有的低到个位数。
他看到了一个家庭的记录,备注栏里写着:
「该家庭已完成首阶段评估,用户主动申请退出内测。系统数据已封存。」
有人退出了。
有人用了这个系统,然后决定不用了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,不知道该想什么。
——
晚上,他坐在餐桌前,小茜问他今天在公司做了什么。
他想了想,说了一句:
"我今天看了很多其他家庭的数据。"
小茜夹菜的手停了一下:"……你能看到别人家的数据?"
"匿名化的。看不到是谁。"
"那……看到什么了?"
"看到有些人比我们好,有些人比我们差很多。"
小茜没有说话。
沉默了一会儿,她问了一句:
"那些比我们差的,他们后来怎么样了?"
小付想了想。
"……有些还在用。有些退出了。有些系统已经不主动推送了。"
小茜没有接话。
她过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:
"那你觉得,我们算好的还是算差的?"
小付想了一下,然后说了一句他自己也没想到的话:
"算在走的。"
小茜看了他一眼。
"没有算好,也没有算差。就是在走。"
小茜没有评价这个回答。
但她"嗯"了一声,然后继续吃饭了。
——
那天晚上,小付打开App,没有看数据,没有手动记录。
他只是在主界面停留了几秒,然后关掉了。
他现在知道,他手机上的这个App,有一百多个家庭在用。有些在用得很好,有些在用得很挣扎,有些已经放弃了。
他是那个还在用的人。
【第四十六章 · 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