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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第一个周日
第六天，周日。
小付醒得比平时晚。没有闹钟，窗帘拉着，房间里的光线是那种介于白天和黄昏之间的灰白色。
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——没有App推送，没有消息通知。App的图标安静地躺在桌面上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翻了个身。小茜还睡着。
他躺了一会儿，又拿起手机，打开了App。
数据跟昨天差不多，但「行」从32变成了33。
他愣了一下——他昨天好像没做什么特别的事。就是正常过了一天，吃饭、看手机、睡觉。没有"非事务性交流"，没有"物资获取任务"。
为什么涨了1？
他点开「行」的详情，往下翻，找到了一条极小的记录：
「+1。来源：昨晚22:14至22:16期间，你与成员B之间出现了一次持续约2分钟的非结构化对话。内容未记录，但语音语调分析显示，双方语调均处于放松状态。」
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昨晚22:14发生了什么。
那时候他在客厅充电，小茜从卧室出来倒水，看到他在沙发上，随口说了一句"你还没睡"。他说"马上"。小茜说"嗯"，然后端着水杯回房间了。
就这两句话。
他当时以为她在催他睡觉。但系统判定——语调放松，非结构化，正面信号。
他关掉App，把手机放回床头柜。心想：这App有时候确实挺奇怪的。
——
上午十点，小艾已经吃完早饭了，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，最后跑到小付面前。
"爸爸，今天去哪？"
小付正在看手机——不是App，是新闻。他抬起头。
"……不知道。你想去哪？"
"出去玩！"
"去哪玩？"
"随便！"
小付想了想，看了一眼窗外——天气还行，阴天，不晒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小茜，她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，也听到了这段对话。
"要不要……出去走走？"他说。
"去哪？"
"就附近。河边那条路。"
小茜想了想，把咖啡杯放下了。
"好。"
——
那条河在小区后面，走路大概十分钟。说是河，其实就是一条景观渠，两边修了步道，种了些树，水不算干净，但也不臭。
小艾跑在前面，追着一只流浪猫跑了五十米又跑回来，然后又跑出去。
小付和小茜走在后面，中间隔了半个身位。
"那边好像新开了一家早餐店。"小茜说。
"嗯，看到了。上次路过的时候还在装修。"
"要不要明天去试试？"
"行。"
对话很慢，中间有大段的沉默。但那些沉默不尴尬——就是两个人走在一起，各自看着路，偶尔说一句。
小付注意到一件事——他走路的时候没有看手机。
不是因为手机没电了，也不是因为App提醒他"不要看手机"。就是走了一段路，然后发现手机一直握在手里，但屏幕没亮过。
他第一次觉得，好像不需要看。
——
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。
小艾一进门就跑去喝水，然后趴在沙发上，说"好累"。
小付坐在另一张沙发上，也累。但那种累不是下班后的那种累——是"走过路、吹过风"的累。
他拿起手机，打开App看了一眼。
「行」还是33。
他没期待它涨。但他也没失望。
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屏幕朝上，第一次没有看完就锁屏。
——
那天晚上，小茜在睡前打开App看了一眼那条温度曲线。
周日那一段，画出了一周以来的最高点。
不高——比平均线高了一点点，离"正常温度"还有一段距离。
但确实是一周以来最高的。
她没有截图，没有告诉小付。
她关掉App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充电。
【第六章 · 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