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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 朋友
第二十三天。
小茜那个大学同学来了。
约的是周六下午，在南山区一家咖啡厅。小茜出门前换了两件衣服——第一件觉得太正式，第二件觉得太随意，最后还是穿了第一件。
小付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换衣服，没说什么。
"我大概两三个小时回来。"她说。
"不急。"
小茜出门了。
——
咖啡厅里，她同学已经在了。三年没见，对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——还是那头长发，还是那个说话方式。
开头十分钟聊的是近况——"你在做设计啊，挺好的""我还在做外贸，累死了"——标准的三年没见开场白。
然后话题开始往她预料的方向偏了。
"你现在几个孩子？"
"一个。男孩，七岁。"
"那挺好的。我两个，快累死了。"
"……"
"你老公做什么的？"
"做项目的。硬件公司。"
"那收入不错吧？"
"……还行。"
她回答这些话的时候，嘴角是笑着的，但她知道自己的语调在往下走。不是针对这个同学——是对这个对话模式本身的疲惫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App没有推送任何消息。但她注意到，设置里那个「对侧数据」的入口，边框亮了一下——她点进去，发现小付那边的「行」从34变成了35。
35。
她记得他说过，35是警戒线。
到警戒线了。
她看着那个数字，愣了一下。
"小茜？"
"……嗯？"
"我说你发什么呆呢。"
"没什么。你继续说。"
她把手机翻了过去，屏幕朝下放在桌上。
但她一直在想那个35。
——
回到家的时候，小付正在客厅陪小艾看动画片。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，中间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，各自看着电视。
她换了鞋，走过去，在沙发另一头坐下。
"怎么样？"
"还行。就那样。"
"聊得开心吗？"
"……一般吧。"
小付没有追问。他"嗯"了一声，继续看电视。
小茜坐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：
"那个App……你那边35了。"
小付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她。
"你怎么知道？"
"你开了共享，我那边能看到。"
"……哦。我都没注意到。"
他拿起手机，打开App看了一眼——确实，行35。不知道什么时候涨的。可能是今天，也可能是昨天，他没留意。
"35是什么意思来着？"小茜问。
"……它说35是警戒线。"
"那你现在是到警戒线了，还是过了？"
小付想了想。
"……过了。35是底线。过了就是及格了。"
小茜没有接话。
她坐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去厨房倒水了。
她没说什么鼓励的话，没有说"那挺好的"，也没有说"那你继续努力"。
她只是知道了。
然后去倒水了。
——
那天晚上，小茜打开App的时候，发现温度曲线在下午那段时间——她出门去见同学的那段——有一小段明显的下降。然后在她回到家之后，又慢慢回升了。
不是因为她跟小付说了话。
是因为她回到家了。
她看着那条回升的曲线，想到了一个词。
她没说出来。
但她在心里把它说了一遍。
——
App在后台，把今天的日志归档了。
日志里有一行系统自动生成的备注：
「F-1073。成员B首次主动确认了成员A的维度数据。未做评价。但数据已进入她的认知模型。」
「这是一个信号。」
【第十六章 · 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