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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 系统猜错的时候

第二十七天。

系统做了一件蠢事。

事情是这样的：小付下午在公司开了一个会，被领导说了一顿——不是大问题，就是方案里的一个数据引用错了，领导当着几个同事的面指出了。他当时没说什么，但心里不太舒服。

下班路上，他在地铁上打开App，看到「心」从42降到了40。他心想：这App倒是挺灵敏的。

然后App弹了一条建议：

「检测到成员A情绪状态下降。建议：与成员B进行一次非事务性交流。预期效果：情绪值小幅回升。」

他没当回事，把手机收起来了。

但到了晚上，他到家的时候，小茜也收到了App的一条推送——不是给他的，是给她的：

「通知：成员A 当前情绪状态低于基线。可能原因：尚未识别的事件。建议：今晚保持低互动密度，避免触发额外压力。」

小茜收到这条推送的时候，正在厨房切菜。

她看了一眼，没当回事——她跟小付结婚八年了，不需要一个App来告诉她什么时候该跟他说话、什么时候不该。

但问题是，小艾不知道这些。

小艾今天在学校被老师表扬了——数学单元测试考了92分，比上次高了10分。他憋了一路，想等爸爸回来告诉他。

小付进门的时候，小艾立刻冲上去：

"爸爸！我今天数学考了92分！"

小付当时脑子里还在想下午那个会的事情，听到小艾的声音，下意识地"嗯"了一声，然后才反应过来："……92分？挺好的。"

但他的语气不够热烈。小艾感觉到了。

"你不高兴吗？"

"没有啊，爸爸高兴。92分很棒。"

但小艾已经走开了。

小付站在玄关，手里还拎着包，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蠢的事。

——

小茜在厨房里听到了这段对话。

她放下刀，走到客厅，蹲在小艾面前。

"爸爸今天工作有点累，不是因为你。来，给妈妈看看你的卷子。"

小艾从书包里掏出卷子，上面用红笔写着92，旁边还画了一个小星星。

"92分确实很棒。"她说。"上次85，这次92，进步了7分。"

"老师说这道题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对了。"小艾指着最后一道应用题。

"那你就是三个人之一？"

"嗯！"

"那太厉害了。"

小艾的表情恢复了。他去把卷子放回书包，然后跑回房间继续写作业了。

小茜站起来，看了一眼还站在玄关的小付。

她没说什么责备的话。她只是说了一句：

"换鞋吧，饭快好了。"

——

那天晚上，小付躺在床上，打开App，找到那条「建议：与成员B进行一次非事务性交流」的推送，看了一遍，然后把它删掉了。

不是因为它说错了。是因为它说的时机不对——它建议他去跟小茜聊天的时候，他根本不想聊天。他需要的是先自己消化一下，而不是被推着去"交流"。

他删掉那条推送之后，又在App的设置里翻了一圈，找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过的选项：

「推送时段设置」

「请在以下时间段接收建议通知：」

□ 工作时间

□ 通勤时间

☑ 晚间（18:00-22:00）

他想了想，把「晚间」的勾也去掉了。

然后他关掉App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。

——

第二天早上，他重新打开了「晚间」推送。

不是因为他觉得需要了。是因为他觉得——昨晚那个问题，不是App的问题，是他的问题。

App只是个工具。它不知道他今天被领导说了，不知道小艾考了92分，不知道他进门的时候心情不好。它只知道"情绪值下降了，建议聊天"。

它猜错了。

但它只是个工具。

他重新打开了推送，然后去洗漱了。

【第十八章 · 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