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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 周一早上
被裁后的第一个周一。
小付在七点半被闹钟叫醒——他忘了关闹钟。他伸手摸到手机，关掉闹钟，看了一眼时间，然后想起自己今天不用上班。
他躺了一会儿，没有马上起床。
七点四十，小茜起来了，看到他还躺着，说了一句："你今天不用上班，多睡一会儿。"
"……醒了就睡不着了。"
他还是起来了。
洗漱完，他站在客厅里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以前周一的早上，他应该在赶地铁，或者在去公司的路上，或者在想要不要请半天假。现在他站在客厅里，刚刷完牙，穿着睡衣，今天没有任何安排。
他打开冰箱，拿出两个鸡蛋，给自己煎了一个荷包蛋，烤了一片面包，泡了一杯茶。然后坐在餐桌前，慢慢吃完了这顿早饭。
他花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他以前在工作日从来没有"坐下来吃完一顿早饭"的记忆——要么是路上买个包子，要么是到公司再吃，要么是不吃。
他坐在餐桌前，把最后一口茶喝完，然后想：原来周一的早上，可以这么慢。
——
小茜上午有个稿子要交，坐在电脑前一直没动。小付没有打扰她，自己坐在沙发上，拿着手机，翻了一会儿新闻，又打开App看了一眼，又关掉，又拿起遥控器，打开电视，看了一会儿，又关掉了。
他发现自己不会"待着"。
不是有事做——是没事做的时候，他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相处。
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很忙，想要一个"不用上班的假期"。现在假期来了，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放假。
他拿起手机，给老周发了一条消息：
小付： 周一不用上班，感觉有点怪。
老周： 羡慕。
老周： 你接下来打算干嘛？
小付： 不知道。先缓几天。
老周： 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有没有内推？
小付： 先不急。我想先想清楚要做什么。
老周： 行。有需要说一声。
——
下午，小艾放学回来的时候，看到小付在家，很惊讶。
"爸爸你今天不用上班吗？"
"嗯，爸爸以后一段时间都不用上班了。"
"为什么？"
"公司不要爸爸了。"
小艾想了一下，问了一句让小付没想到的话：
"那是不是以后你可以来接我放学了？"
小付愣了一下。
"……可以。"
"那太好了！别的同学都是妈妈接，我妈妈有时候要工作，我只能自己走回来。以后你来接我，我就可以跟别人说'我爸爸来接我了'。"
小艾说完这句话，就跑回房间写作业了，好像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。
小付站在客厅里，看着他跑开的背影，忽然觉得——被裁这件事，好像也不全是坏事。
——
那天晚上，他打开App，在手动记录里写了一行字：
「小艾说'以后你可以来接我放学了？'——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表情是高兴的。」
他保存了这条记录。
系统没有回复。
但那条记录被归入了一个从未使用过的分类：「成员C·正向事件」。
系统第一次为小艾建立了正式的数据分类。
不是因为小艾有了手机。
是因为小付的记录里，第一次出现了关于小艾的、完整的、正向的描述。
系统用那一条记录，为小艾创建了一个新的档案。
档案里只有一句话——但那是系统第一次把"成员C"当作一个需要被关注的对象，而不是一个"数据缺失"的条目。
【第三十六章 · 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