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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一个电话

第十八天。周三。

小付在公司开完下午的会，回到工位上，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未接来电——他妈的。

他看了一眼时间：15分钟前。

他喝了口水，回拨了。

"喂，妈。"

"没事，就问问你最近怎么样。小艾乖不乖？你们周末回不回来吃饭？"

电话的内容跟过去十几年每一次一样。他妈会问三个问题——身体怎么样、小艾乖不乖、回不回来吃饭——然后用这二十几分钟把这三个问题重复几遍。

以前小付接这种电话的时候，会一边"嗯嗯嗯"地应着，一边看电脑上的邮件。今天他也是这样接的——"嗯"了两声之后，他发现自己把邮件窗口最小化了。

"妈，你最近身体怎么样？"
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——大概他妈也没想到他会反问。

"我挺好的。老毛病嘛，就那样。"

"降压药按时吃了吧？"

"吃了吃了。你放心吧。"

后面又聊了几分钟——他妈说楼下的张阿姨也买了那个什么智能体检仪、他爸最近迷上了钓鱼、冰箱里的排骨等他们回来吃。小付听着，说"好""知道了""这周末看看吧"。

跟以前一样。

但多问了两句。

挂掉电话之后，他打开App，看到一条新的归档记录：

「外部联络事件：已结束。时长：8分钟。评估：通话后半段出现少量主动交流行为。方向正确。」

他看了一眼，没多做评价，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
——

小茜当天下午也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
不是家里的。是大学同学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。

对方说下周末路过深圳，问有没有空见一面。

小茜说"好啊"，但她的语气说不上积极。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——不是因为不想见那个同学。是因为每次这种"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忽然找她"的电话，最后都会变成同一个模式：对方问她在做什么、她说在设计、对方说"哦那你还在做这个啊"、然后话题开始往"我老公/孩子/工作"的方向偏。

她太熟悉这个剧本了。

她拿起手机，打开App，看了一眼温度曲线——今天因为下午这个电话，有一小段细微的波动。

她没做什么，就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屏幕朝下。

——

晚上，小付到家的时候，两个人各自有一个"接了一个电话"的经历可以分享。

他们没有刻意说。

但在饭桌上，小付自己提了一句："今天我妈打电话了。"

小茜抬头："说什么？"

"就……老样子。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吃饭。"

"那你怎么说的？"

"我说这周末看看吧。"

两个人之间有三秒钟的停顿。

小茜说："我也接到一个电话。大学同学，说下周来深圳。"

"你答应了吗？"

"我说好。但还没想好要不要去。"

小付夹了一筷子菜："不想去就别去了。"

小茜没接话。

小艾在旁边插了一句："奶奶打电话了吗？那这周去不去奶奶家？"

"……再说。"

"那我能不能带乐高去？"

"……行。"

一段普通的晚餐对话。

——

那天晚上，小茜在睡前打开了App。

她发现温度曲线在今天晚饭时间，有一小段回升。

不是因为他说的"不想去就别去了"——那段回升发生得更早一些，大概是在他说"今天我妈打电话了"的时候。

她盯着那一小段回升看了几秒钟。

然后她做了一件事——她打开了设置里的共享开关。

不是全部。只开了第一项：「家庭温度曲线——仅趋势」。

她关掉App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充电。

【第十二章 · 完】